织就的江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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织就的江南

古时苏州吴县盛产生丝。

历史机缘之下,

宋代,自西域而来的丝技艺在江南迎来了黄金时代,

苏州更成为当时缂丝、刺绣品的生产重心地带。

缂丝是经济繁荣、文人文化与民间技艺高度融合的产物,

缂丝艺人一拨一梭,

编织着古典的江南。

这一古老的手工艺世代沿袭,

留下不少传世之作,

现今的苏州仍是中国乃至全世界最重要的缂丝生产地之一。

明代文人高濂曾在《遵生八笺》中以“设色开染,较画更佳。以其绒色光彩夺目,丰神生意,望之宛然,三趣悉备。女红之巧,十指春风,迥不可及”来形容精妙绝伦的丝织物。

如若拨开那些细腻的丝线,探寻它们背后的巧妙,会发现丝工艺是传统丝织工艺中的独一份。它可以胜任精巧繁复的,甚至是无规则的图案花型,它不仅独特在“通经断纬”之下的精妙技艺上,亦独特在传统艺人代代精进,最后在江南,将丝从单纯的“工”发展成为“艺”。以宋代朱克柔、沈子蕃为代表的江南缂丝名家将缂丝技艺与书画意境融合,创造了令人惊叹的传世名作。织匠的巧手、巧思之下,方寸大小的平面之中营造出古人追求自然美景、生活情趣的意境。

古时苏州盛产生丝,历史机缘之下成为当时缂丝、刺绣品的主要生产地之一,在世代苏州缂丝艺人的坚持下,这一古老的手工艺世代沿袭,持守着江南文化的光彩,现今的苏州仍是中国乃至全世界最重要的缂丝生产地之一。自西方来,于江南盛

缂丝最早并非本土产物,通经断纬的织技法从西方传入,并首先为中国西北部的少数民族所采用,当地少数民族织匠的梭下,依稀能看出受到西方缂毛影响的痕迹。

在中国西北地区被本土化后,随着丝绸之路的通联,“通经断纬”的技术流传至中原地区,约在初唐至盛唐时期,即公元7世纪,该工艺又被引入到丝绸生产中,织技艺被应用在丝织物上。当时织技法主要受织成锦影响,织成有“织而成之”之意,它与刺绣品的“锦上添花”——即在一块既有的锦缎或绸布上,用针线表达出图案花纹有着明显的区别。

当时的织品一般以平缂为主,花纹边界有十分明显的缝隙,如“刻”进丝线般生动。上个世纪70年代,新疆吐鲁番出土的唐代舞俑腰系一条缂织带,约两厘米宽的织带上,几何纹饰通过断纬显花,花纹边界雕镂之态明显。宋代经济发达,文化繁荣,当时绘画性装饰盛行,缂丝技艺的传入恰逢其会,随着织技艺的不断提高,艺人们不仅用丝来装裱书画,更以书画为底稿,尝试通过丝来表现书画中的笔锋与画韵,琢磨出不少精湛的技巧,缂丝的表现力自此愈发生动、丰富,可以胜任精巧繁复的,甚至是无规则的图案花型,它一在汉地生根,就“很快显示出向纯欣赏品发展的趋向”。

宋代缂丝的织造原理虽然与唐代相同,但花样更趋繁复,门幅也由最初的几厘米窄细而渐宽。吴淑生在《中国染织史》一书中提到,宋代缂丝以河北定州所产最佳,且以宋徽宗赵佶在位的宣和年间制作最盛。这种日用类缂丝传入北方地区之后,也进入了宫廷内院。北宋时期官府设立少府监,下辖的文思院四十二作坊之一的“克丝作”,就是专门缂织书画装裱用的。从北宋到南宋,缂丝制作技术愈发精良。南宋,丝由北方生产地定州传到苏州等江南之地时,正值全国的政治、经济和文化中心向南移去,平江府(苏州)人口密集、经济繁荣、文化底蕴深厚,不仅缂丝,许多其他如玉雕、苏绣等手工艺也在这时出现高峰,消费文化盛行一时,为缂丝的精进与突破创造了绝佳的契机。苏州吴县境内盛产生丝,其丝线韧性好、强度高,是制作缂丝的上好材料。

依据古籍记载,当时的苏州是“家杼轴而户纂组”,明代全国的地方织染局以南直隶苏州府、松江府等共23处,当时官营织造的机构基本都集中在江南地区。以绘画为蓝本的观赏性缂丝很快流行起来,专门从事丝的艺人越来越多,江南地区涌现出许多丝名家,如朱克柔、沈子蕃等,他们的作品流传至今,对后世有深远影响。此时,丝从实用和较单纯的装饰领域脱窠而出,由图案化向绘画化发展,缂丝作品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独立的艺术品,也逐渐演化为江南文化物化的表现形式之一。一幅幅写意山水、花鸟缂织画作从织匠们的一拨一梭中诞生。他们用拨子灵巧地处理结构松紧以表现繁复图案与细膩花色,将画稿摹绎得惟妙惟肖,细节之处颇打动人心。用高超的技术精心织造,以虚实手法真实表现花朵娇艳,远山疏朗,织匠们运丝如笔,更开始在作品上留名,下自己的印章。他们的缂丝作品已经慢慢向艺术品转变,其织造要求不单以精细准确为标准,更追求神韵,加人了自己的创作与理解。

乾隆皇帝提笔写下御诗,“宋时创作真称巧,苏匠仿为了弗殊”,盛赞苏州织匠的缂丝技艺。元、明、清时期实用性缂丝与观赏性缂丝齐头并进,实用性缂丝主要为宫廷和贵族享用;观赏性缂丝题材更加广泛,产量逐渐增多,并形成了以苏州为代表的缂丝产销中心,延续至今。苏州虽不是缂丝的发源地,但缂丝却是在这里成熟精进,并且进一步发展的。方寸之间,构筑精与意

缂丝精细,一旦运梭,不容有差,对织造者的技巧、艺术水准要求十分之高。宋代涌现出的缂丝名家都具有一定的绘画功底,当时的缂丝艺人想要成为名匠,首先要掌握绘画技巧。观赏性缂丝的织造难度大,画稿内容丰富,配色复杂,把原作的线条、晕染以特有的风格织造出来,需要织造者具备高超的技艺,或许,还有些许想要创造的野心。

这野心在平平无奇的织机前,在微小有限的平面内,织匠们靠一把梭子,营造出天地意趣。辽宁省博物馆收蔵的朱克柔《山茶蛱蝶图》(整幅尺寸25.6厘米×25.3厘米)中,位于正中心的山茶花,一朵蓓蕾含苞欲放,一只粉蝶打远处飞来,花气袭人。

站在古人精妙的缂丝作品前,一时思绪万千,不禁回到那个心营意造的场景之中:艺人坐在小型缂织机前紧着眉头,一旁已仔细备好各色丝线,一朵花虽体态小,但要细分出复瓣、单瓣,每瓣花还有正瓣反瓣之别,更别提还有折瓣、叠瓣、翻瓣之处。花形姿态万千,盛开时花色淡,正瓣较深,翻瓣色较淡,才能使花朵生动有姿,中间缀上淡花蕊,更显得芬芳含香,蜂蝶欲迷。开始时首先认清花瓣的正反,掌握住缂织的中心,如此方不容易出错。犹如舟楫的梭子在生丝经线中游走,作者独具匠心,花萼改用长短戗,其余用平缂与勾结惯搭梭等技巧织成,叶不勾轮廓线,枝干等以合花线织成,虫蚀叶部分自然传神。缂丝的织造过程极为细致,1厘米内多达几十根经线,以万缕干丝成其工巧,怪不得历代人们把它与黄金价值相等同。

绘画中笔墨一挥即可表现出的色彩层次与晕染,在缂织过程中,则需要拆解为无数像素式的小块,变一色,换一梭,一个色块一个色块地局部织就,而缂织线条等细节时,更显艺人的纯熟经验与技艺,多挑一丝都可能破坏画面美感。一件缂丝成品的制作需要相当长的时间,即便是一位熟练的艺人,一般一天能织出的也十分有限,遇到图案复杂、花色细腻的画稿,则更耗时费工。

宋代是缂丝的黄金年代,这个时期出了两位名垂青史的缂丝名匠,除了朱克柔,另一位就是沈子蕃,他出生在苏州,是一位为宫廷服务的缂丝艺人。在《青碧山水图轴》这幅作品中,他抓住山水画的精髓,景深层次分明如画,局部制作中更别具匠心,近山坡运用虚实的线条配上浓重的戗色,表现远山则用极简虚线条和单色混淆相织,远近相宜。即使是同一技法,他在各个部位表现也有不同变化。历代有成就的艺人,对技艺无不精于揣摩。捕其善,嬗变其技,提炼为己独有之绝技,既融于现时艺术之体,又不失古之风貌。此幅缂丝作品,微妙中体现了中国传统山水画的意趣和“文人画”的审美倾向。这一时期的缂丝名家基本上都是宫廷匠师,在熟练掌握了绘画技巧,拥有了一定审美之后进行缂丝创作,才能够创造出如此不落俗之作。

苏州缂丝的大发展是在明清两朝。明代苏州缂丝织业中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,丝织业发展更加迅涌,成化年间的文人王锜在其《寓圃杂记》中曾言:“凡上供锦绮、文具、花果、珍馐奇异之物,岁有所增……人性益巧而物产益多。"其时苏州人文荟萃,吴门画派沈周、唐寅以及文徴明等人的佳作层出不穷,这对当时及后来的文人画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。此时苏州的缂丝工艺发展兴盛,缂丝艺人们喜欢选择当地著名的“吴门画派”书画作品作为缂织稿本,以提高其商业价值。缂丝巧匠们以这些传世名画为基础进行创作,运用他们精湛的技艺,精心缂织,使之颜色鲜妍丰富,浓淡适宜,远观是画,近看精巧,意趣十足。过去,人们在这片土地上植桑、养蚕和缫丝,之后又创造了平纹组织、斜纹组织和起绒组织以及后来的缎纹组织等丝绸织造技术,并运用这些织物组织原理,织造出中国工艺史上千变万化、品类繁多的丝织物。而这其中,缂丝工艺独树一帜,与一般的“通经通纬”的丝织物全然不同,这项源自西方的古老手工艺在历经政治、经济的变革后,逐渐提炼成为贯穿古今最中国化的艺术表现手段之一,并在苏州落地生根,踵事增华。

一拨一梭,持守传统

缂丝高雅与细膩兼备。苏州的缂丝凝结了诸多传统艺术元素,更与苏绣、宋锦等互为营养,展示着内蕴深厚且多元的吴地文化。明清时期,苏州尅丝世代相传,缂丝是当地农民的副业,在农忙时种田,农闲时做缂丝,技术上基本是父子相传祖孙沿袭。

苏州志书记载,齐门外陆慕、蠡口、黄桥一带曾有不少缂丝村,村中家家有机、户户闻机织声,缂丝匠师有的专职缂丝,有的且耕且织,有的供职内府专门织御用丝品,有的承接苏州织造府订单,产品为达官贵人所享。

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,因日本对于缂丝腰带的大量需求,使当时的苏州成为了全亚洲主要的缂丝实用品出口地。苏州丝研究所的老艺人马慧娟笑着说:“80年代我们缂丝厂最让人家羡慕了。”上个世纪80年代她应日本亚东株式会社的邀请远赴日本,在京都等多个地方为日本人演示缂丝,身着和服的妇人忍不住抓起马慧娟的手感叹,怎样一双巧手才能织就如此细腻的花纹。当时苏州乡村许多十七八岁的女孩,利用农闲之时学习缂丝技艺。后因丁单需求量大,制作缂丝腰带的收人丰厚,很多村子里的妇人成为了专职的缂丝工人。缂丝行业又迎来黄金岁月。当时苏的丝织工多达一万余人,机上万台,这一规模超过了历史上任何朝代,缂丝技艺得到空前发展。

苏州也因大规模的缂丝出口,带动了不少村子的发展。并由此机缘培养了一大批缂丝艺人。也是因为这批人的出现使苏州成为了当时中国缂丝的主要生产地。2006年,缂丝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2009年,缂丝作为中国桑蚕丝织技艺入选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。午后的机房中,只有梭子游走在丝线上“哔哔剥剥”的声音,如马慧娟这样的老艺人,几十年如一日地坐在织机前,织造一幅作品,往往需要换数以万计的梭子,其耗时之长,功夫之深,可想而知。世代苏州缂丝人,他们默默守在织机前,也守持住了传统江南的低调与华美。马慧娟想得很简单,“我就喜欢静静地做一点东西”,她的儿子站在一旁,不时为母亲搭把手。缂丝的经纬间,弥漫着的,是织匠手心的余温,日日年年的情意与坚韧。

— FIN —

文字摘自于《地道风物 苏州》

视觉 / 喜玛拉雅北坡的鱼

原标题:《织就的江南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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